2016-11-27

黑龙江时时彩玩法技巧:我在葡萄酒的世界遇見你 - MACA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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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試試看嘛!”

她看著我,眼睛忽閃忽閃,帶著些調皮。


光潔的桌面上放著一杯葡萄酒,溫度有些低,外壁上附上了一層白霧。我最終還是拿起了杯,眼前清麗的面孔終于露出笑容,剎那間,餐廳里色彩絢爛得就像她背后墻上巨幅的紅綠金剛鸚鵡。


我第一次見到菲菲是在波爾多加隆河畔,那時候的她就像現在一樣美麗,不,也許還要更奪目些。


我是一名新華社駐法記者,常駐波爾多。因為喜歡葡萄酒,周末的時候總是喜歡開著車在左岸的葡萄園里瞎逛。也因為認識了許多釀酒師朋友,Remy就是其中一個。Remy工作的酒莊叫LAPALU,在上梅多克有一片漂亮的葡萄園。有一次我的車在Remy酒莊附近突然拋錨,曬得一身古銅的Remy開著拖拉機從旁經過,二話沒說就幫我把車拖到了村子的修理店,然后我們在酒莊的廚房喝得酩酊大醉,從此,Remy成了我在波爾多最好的朋友。



Remy有點加泰羅尼亞血統,骨子里有著西班牙人的熱情,因為Remy的法語發音,我平常都叫他黑米,別看叫黑米,但卻真的高大帥氣,每每一起混夜店的時候,身邊總是美女如云,但始終不見他有什么女朋友。長期廝混,我擔心有被撿肥皂的危險,就問他是直男么。他說,屁話,當然是!


“那你為什么沒有女朋友?!”

“因為我喜歡中國女孩兒?!?

“為毛啊,中國妞胸又沒有歐洲女人那么大!”長期廝混在一起,我們對彼此的審美都有一定的了解。

“鐘翔,知道么,我有一點點中國血統?!?


望著眼前棱角分明的面龐,足有185的俊美存在,我實在很難看出黑米口中的中國血統。喝了一口啤酒,他慢慢和我解釋著。


黑米爺爺的爺爺早年在中國上海經商,那時候還是民國時期,愛上了一位中國女孩,她是大學法語老師,也就是黑米爺爺的奶奶,戰前,他們一起撤回了法國。因為這段家族史,黑米對遙遠的東方古國有了情節,哪怕全家沒有一個人會說一句中文。也正是因為如此,他也惦記什么時候有個黑發女孩能夠跌落到他的空碗里。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,這個最終跌落在他空碗里的,不僅是個黑發女孩,而且是個大大的美女,這個女孩兒就是菲菲。




她摘下Prada的太陽鏡,用手捋了捋被風吹亂的發梢,一口地道法語自我介紹到:嗨,大家好,我叫菲菲,是黑米的女朋友!


波爾多科梅底廣場上游人如織,大家吹著口哨起著哄,桌上的Guinesse黑啤瞬間被干掉了大半,引來一眾路人異樣的目光。說來也奇怪,除了在酒莊或是聚餐,真正周末閑時,我和這些釀酒師喝得最多的還是啤酒,也許是自然賦予這個職業的灑脫,釀酒師本來就該隨意的啤酒來配,但普通的Lager又怎會是重口味兒波爾多釀酒師的選擇,所以來自愛爾蘭醇厚的Guinesse就成了大家聊天的標配。


菲菲站在黑米身旁,閃閃發光,時不時加入我們的聊天,她知道如何適時調節氣氛,很是乖巧。只是那瀑布般的黑亮及腰長發,引得路人頻頻回眸,這讓黑米大是得意??醋耪廡∽又沼詰貿?,我竟然有種如釋重負之感。原來,確實是直男。


菲菲在波爾多INSEEC商學院學習葡萄酒貿易管理。這是法國幾大頂級的商學院集團之一,近些年來因為葡萄酒在中國市場的火熱,該校的葡萄酒貿易管理專業在華人圈子中也變得炙手可熱起來。如果說世界葡萄酒的中心在法國,那么波爾多便是這中心的中心,無論勃艮第有多少狂熱的粉絲,無論Barolo有多少忠誠的擁躉,更不要說西班牙的里奧哈和德國的TBA了。波爾多才是王者,就像帕克僅僅憑著對波爾多的打分就影響了整個葡萄酒市場。



菲菲是學霸,而且是很“辣”的學霸。


上個學期她帶領小組拿到了INSEEC 4個分校商業模擬項目的第一,在來自世界各地的學霸參加的年級考試取得了第二的總成績,不過這個倒也不能怪菲菲,因為那個年級第一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國怪物,來INSEEC作交換,哈佛商學院拿林肯獎學金受到奧巴馬親見的學神,據說他來法國是因為被一個哈佛讀書的法國姑娘甩了,氣不過便跑過來踐踏法國商學院精英們的自尊??上б煥淳團齙攪朔品?,使出渾身解術才能以微弱優勢勝出,這在他自稱智商200的人眼中是不可原諒的。面對挑戰,菲菲通常只是微笑,然后不痛不癢地做出回應,這讓狂傲的美國佬相當不爽。其他的法國人也就都樂得看到在法蘭西的土地上有一場“中美力量直接對抗”。菲菲悄悄和我說,她最后放了點水,她怕那美國人想不開跳了加隆河,但是又不想他贏得太輕松,所以每次都要逼他盡全力,自己最后再松一下。


呵,真是個善良的姑娘。


菲菲彈得一手好鋼琴,這得益于中國的精英教育。對于初中就練到九級的菲菲來說,曾經在全國大學生精英論壇上和朗朗同臺獻藝,在INSEEC學院里組織年會表演節目自然是毫無壓力,從那時候開始,她就已經成了整個學院的焦點。一個來自中國頂尖學府的女孩兒,一個彈得出莫扎特,跳得出弗拉明戈的古典美人,一個秀得出Hip-hop和Poping區別,聊得來曼森和里貝里的酷妞,讀得懂薩特與波伏娃的人生,看得出莫奈與莫納的內涵。


菲菲,就是這樣一個女神般的存在。


男孩們喜歡她,就連女孩們也喜歡她,他們喜歡她的熱情與友好。菲菲笑起來有陽光的味道,連空氣也會隨之晃動。就是這樣一個女孩,卻愛上了我的死黨黑米。



2011年夏天的尾巴,一個周末的午后,維克多廣場東側的三層小樓,我們三人癱坐在菲菲租來的公寓地毯上,喝著冰涼的Leffe。



公寓是新裝修的,光潔的新木地板在炎炎的夏日里透著冰爽的涼意。房間里最顯眼的家具就是那張書桌和椅子,桌上桌下都層層疊疊鋪滿了各種報告和大部頭,最上面壓著一臺Macbook Pro。墻邊丟下一張厚厚的床墊,房間中間鋪著一張巨大的毛絨地毯,上面隨意擺放著一些軟軟的靠墊,房間里其余空間都被各種葡萄酒專業的書籍填充著,除了角落里那臺德制Montegiro Vivo,和旁邊碼摞得高高的黑膠碟堆。房間內最不搭調的是在公寓進門處養著一支金剛鸚鵡,時不時哼哼著“費…費…熱大母…熱大母…”,看起來菲菲的世界并不像外人看來的那么嚴肅。


我說你們倆人怎么搞在一起的……

靠~!

回答我的是黑米的飛腳和菲菲咯咯的笑聲。

我從地毯上爬起來,用專業記者的語調不得已又問了一遍:“請問兩位當初是如何認識的,有沒有什么浪~漫的邂逅呢?”

我眉飛色舞,故意把浪字拖得很長,手里舉著喝了一半的空瓶當做話筒,看起來煞有介事。


黑米穿著棉質的短褲T-shirt,并未答話,只是看著懷中的菲菲,嘴角輕揚,小心翼翼地用手撥理著菲菲的頭發。菲菲盤著修長的腿,稍稍調整了一下靠在黑米胸前的姿勢,雙手抱著酒瓶,眼睛忽閃忽閃,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陽光穿過大大的落地窗落在他們的身上,時隔多年,我依然記起那天濺起的光暈恍惚了這幅異常美好的畫面。


在這個慵懶的午后,菲菲抿著嘴,慢慢說著她和黑米的相遇,語調很輕,好像怕打擾了自己的回憶。喝著苦苦的啤酒,我們的思緒沿著朦朧的光線,回到了一年一度的梅多克馬拉松大賽上。


如果說波爾多是法國葡萄酒的一張名片,那么梅多克就是這張名片上最重要的頭銜,其間名莊云集,從瑪歌村到波亞克村,沿著紀龍德河(Gironde),我們踩著法國葡萄酒的靈魂。


梅多克馬拉松賽全程為國際馬拉松賽標準賽程42.195公里,線路經過梅多克左岸59家酒莊,免費暢飲,這一天向你打開大門的是包括拉菲、拉圖這樣的頂級名莊,要知道這些酒莊對于非業內人士,想要參觀這種級別的酒莊實在是非常麻煩的,繁瑣的預約流程,嚴格的資格審查,把絕大多數葡萄酒愛好者拒之門外。


沿途補給包括奶酪、巧克力、鮭魚、鵝肝醬、法式面包、水果、最后五公里還有生蠔、烤牛肉及巧克力脆皮雪糕;所有人都化妝,能見到你看過的動畫片里的所有卡通形象。



用一句話概括,就是用7個小時,在世界上最著名的59座名莊里,能喝多少喝多少,能吃多少吃多少,能玩多久玩多久,最后再考慮你還要跑完42km這件事。


當然,最終的勝利者將會贏得和自己體重相當的名莊葡萄酒。


擦,聽著真是很給力!


那時菲菲剛來波爾多,一聽說有這么一場“吃喝馬拉松”,作為資深吃貨自是義無反顧踏上“吃喝第一比賽第二”的征程。而生于斯而長于斯的黑米,自從記事起就跟著父母參與這項梅多克人都熱衷的“賽事”,雖然總是能取得不錯的成績,但從未進過前三,也算有點遺憾。黑米自己對于各酒莊提供的美食是不太感冒的,對他而言,重要的是進入前三,不然總覺得有點丟人??上?,這次老天依然不會幫他,但我想他在龍船堡看到菲菲憑欄佇立的那一刻,會感謝老天沒有讓他贏得比賽。


Chateau Beychevelle,被譽為“梅多克的凡爾賽宮”,250公頃占地的龍船堡位于加龍河(Garonne)和吉隆河(Gironde)的河口,自1855位列4級以來,就一直是個傳奇,法國海軍上將讓路易Nogaret de la Valette曾經擁有這艘龍船,歷史上所有船在駛過這里都要降低桅帆宣誓效忠,所以,才會有今天這艘低帆的有著“龍頭”的帆船。



馬拉松的休息點就設在酒莊的羅馬式花園。


花園高處,一襲白衣,黑發及腰,姑娘憑欄向東遠眺,極目依稀可見吉隆河上升騰而起的霧氣。


黑米望著那個背影,那風中亂舞的黑發,發絲下精致而冷艷的東方面孔,讓他的腳步不自覺移動。他在她身旁停下,她沒說話,但似乎并不反感。


這讓黑米鼓足勇氣用英語搭腔:“花園中間為什么會空出如此廣袤的土地?”


菲菲轉過頭來,一臉好奇:“為什么?”


“因為...”黑米被轉過來的精致面龐逼得呼吸一滯,“因為就在那視野的盡頭,數百年前從那里經過的所有船只,都要降下半帆,來表示對于這位城堡主人的尊敬?!彼芩闥忱黨鱸繅炎急負玫奶ù?。


“城堡主人還真是尊貴呢?!?


“對啊,想一想,那是何等的榮耀啊?!彼淙皇歉瞿鵓剖?,黑米有時也會憧憬那些大人物叱咤風云的樣子。


“那他一定很孤單吧...”


“???”黑米對面前這個黑發女孩的反應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

“我是說,位置那么尊崇的人物,一定沒有什么人可以說心里話吧?!?


原來東方女孩心思這么細膩,黑米心里不禁這么想。


“呵呵,看來我又胡說八道了。你好,我叫菲菲,來自中國!”對面的女孩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,在陽光下亮亮的。


“…額…你好,我叫Remy,是法國人!”黑米有些囧,但他也露出好看的笑。


“Sante!”她遞出自己的酒杯,說著剛學會的法語單詞。


“Sante!”黑米開心地笑著送上酒杯。


“我跑不動了,陪我走走吧?!泵壞然卮?,她開始往臺階下走,似乎想走到那片開闊地。


“好呀,你等等…”


黑米走到侍者處,說了幾句話,然后轉身指了指菲菲的方向。然后,從主辦方那里拎了瓶龍船堡的副牌酒Amiral De Beychevelle 2008。


“嘿,走吧,這個夠我們一會兒喝的啦!”黑米單手舉著酒瓶向著菲菲示意。


“你說了什么?”菲菲一臉的好奇。


“我只是說我女朋友被你們的花園迷住了,想要逛逛,今天她生日,拜托不要讓美麗的女孩兒失望?!焙諉卓醋歐品埔渙癡娉?。


“???”菲菲愣了幾秒,接著大笑起來,錘了一下黑米,“你們法國人啊,真拿你們沒辦法!那就走吧!”說著蹦蹦跳跳地往前走。


黑米看著面前的人,突然一愣,覺得這個畫面似乎曾在夢中出現。


“發什么呆呢,走啦,快點啦!”


“沒什么”,黑米回過神來,“嗯,這就來”。


那天,他們沿著酒莊的大花園走到了吉隆河邊,邊喝酒邊看落日。菲菲向黑米講述自己留學的生活,講到初到法國因為不懂法語的無奈,黑米談著自己酒莊的工作,談到自己在釀造葡萄酒時聽到酒魂的呼吸。


兩個從來沒有交集的人,就這樣在葡萄酒的世界遇見彼此。之后,只要菲菲學習累了,就會去酒莊找黑米。黑米會帶著她工作,帶她看葡萄園,看工人去頂修葉,也會領她進入酒窖,用一把長長嘴的不銹鋼壺給橡木桶添酒。黑米告訴菲菲,葡萄酒在橡木桶陳釀過程中會自然蒸發,這部分消失的酒,他們法國人把這叫做“天使的分享”。


“你知道嗎?一顆葡萄進入酒瓶雖然只有3毫米的距離,但是釀酒師為了這3毫米的距離卻需要走上整整兩年?!焙諉灼絞貝蟠筮謅值?,但是談到葡萄酒的時候,他總是變得特別認真。


菲菲喜歡黑米談酒時的樣子。


他們相愛了。




“為什么是鸚鵡?”我隨口問道。


“因為我們都很喜歡鸚鵡啊。他說,生活應該像鸚鵡的羽毛一樣,色彩斑斕,我覺得很有道理,所以,餐廳的名字就叫鸚鵡?!彼ψ潘?,樣子很迷人。


“是這樣啊?!蓖蝗患溆行┗秀?,我想起維克多廣場公寓那個灑滿陽光的下午......


“怎么樣?”她略顯期待地看著我。


但,一時間我竟然有些啞然。


這是怎樣一種味道呢?


那應該是,秋天陽光下的樹林,斑駁的顏色剝離了時間,清爽的風劃過金黃的落葉,口腔里滿滿的平和與陽光,幸福感慢慢從唇齒間溢出,我滿足地微微一笑,嗯,這應該是,家的味道。


酒到這個階段該打磨的都打磨了,沉淀了不少,香氣如同進入森林般持久而富有變化,入口清爽的酸度讓我想起風,溫潤的質感讓我想起夕陽,口中一攪,便像風劃過落葉般溫柔,這就是歸家的情緒吧。


我時常在想,陳年的酒之所以美妙是因為它經歷了時間的沉淀,在更年累月的晝夜交替中緩慢變化著,我們不知道它發生了什么,在經歷著怎樣的進化,但它就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悄然發生著,靜靜地,慢慢地,倔犟地成熟著。突然有一天,我們心血來潮把它打開了,你懂得,那種時間慢慢在空氣中散開的感覺是有多么曼妙,于是乎,我們又陶醉了,爵士樂讓你陷入深深的回憶,這時候你需要一張舒服的沙發,把整個身體都埋進去,久久不能自已。


這是一些很私人的情緒,你無法和他人共享。所以你只能說,嗯,挺好喝的,就像家一樣。


“是啊,像家一樣?!?


而家,是溫暖的。


她拿著杯子,已然有些哽咽。


告別了朋友,我推門走出這個葡萄酒主題餐廳。


我知道,她是為他開的。


那瓶酒她一直留到現在,只是想找一個可以一起回憶的人。


黑米走了,在他最喜歡的拖拉機上,雨天路滑,拖拉機側翻了,連人帶車滑入冰冷的河水中,再也沒有起來。


出事前夜,菲菲收到黑米的最后一份禮物:


這瓶 Calon Segur 1993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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